云思妄想俱澄澈

颜值至上

料得明朝

    李潺仍旧记得,那大约是长益十九年,舒京柳色渐浓,紫微宫里的花开得密密匝匝,挂着一溜儿的水珠子。
    华发早生的长益皇帝立在窗前,负手看着窗外。
    忽是卫则端来了,低声道:“淳王殿下和世子已经到了,入宫来拜见陛下。”
    李享轻微地点了点头:“在康裕殿吧。”
   
    早些年,行三,六同八的三位殿下掀起了三王之乱,当今天子镇压得果断,三家同外戚一并族没,连族谱都给抹了干净,一个不留。统共九位,除了做皇子时就早夭了的老大、李享这个老二不论,余下四、五、七、九四位,不待及冠便早早的打发在外头,这些来都没见过回京。
    大约是有了年纪,加上五年前病去了定王殿下,又或是旁的什么缘故,十几年没做过寿的李享逢了个散生日,倒是大旗张鼓地把那几个兄弟连同没逢过面的侄儿侄女招呼进了舒京过寿。
    李享一手牵着李潺,父女两个慢悠悠地朝康裕殿踱。
    大约是李享早些年对弟兄们太狠,他子嗣缘浅薄,四十多岁的天子,活到能跑能跳的只有一个才五岁大小女儿,爱怜非常。
   
    进殿时,淳王同世子早就侯着了,见他父女进来,那个年纪不大却略显得憔悴的蟒袍王冠的男子有些慌忙地拉着小男孩向他见礼。
    “臣弟见过陛下,公主。”
     他声音倒是温润好听,夹着小男孩儿清亮的童音,却显出一点难查的近乡情更怯来。
    淳王李咸是李享最小的弟弟,十七岁就被打发去了广州,专管着十三行那儿同西洋的交易。这么算来,他除了八九年前回京述职过一次,自十六年前三王之乱后离京,他几乎没回过舒京,自然也多年没见过这位长兄。
    李享难得温和了些,伸手扶起了弟弟,神色难言地打量了久违的亲人,又去看那男孩。男孩神色坦然,眉目舒朗,大大方方地唤他:“陛下。”
    他于是揉揉男孩的发顶:“还是叫二伯父吧,一家子人,何必这么生分。”
    李享又好笑地把李潺从身后拉过来,点点她的鼻尖:“平日里总说没人陪着你,今日来了个哥哥,倒是躲起来了?”
    李潺于是乖巧道:“太华见过淳王叔……”
    李享指着男孩和李潺说:“这是你六哥哥,”顿了顿,“你沣哥哥。”
    李潺看着比她高了一头的李沣,露出一个卖乖的笑容,“沣哥哥好。”
    李沣竟是很吃她这一套甜美,叫了声“七妹妹”。
    李潺大约真是在这座紫微宫城里闷得太久了,不一会儿就拉着李沣和李享告退了,软软糯糯地不承认是自个儿贪玩,硬是扭成了“带哥哥看紫微宫”,李享也乐得孩子们一边去玩,正经儿地和李咸谈公事。
   

    日子往后数着,定、康、诚三王连同家眷也陆续到京。
    儿辈里,最大的明华郡主李渭已经十五岁了,亲事都订好在了苏州。她和李漩都是已故的定王遗孤,李漩年纪尚幼,她做长姊的未免多操心些。自她往下最大的李汇也不过十二岁,和一帮子弟妹们闹起来却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上树掏鸟下池子摸鱼简直无所不能,倒叫他后头跟着一串小尾巴。
    除了还抱在怀里的李浩,连李渭都跟着这群猴孩子在紫微宫的华美庭院里闹得鸡飞狗跳,李潺这么大都没有过这么多兄弟姊妹们一块儿玩乐,这偌大宫廷都在她眼里生动起来,叫她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李渝已经学会了爬树,跟李汇俩个攀在延年苑最壮的一棵梧桐上,下头最紧地围了李澂李潺他们几个小的,李渭的花容已经失色得累了,抱着胳膊靠在远一点的树下,另有一群仆婢绕着树,护着这些小祖宗们别给摔着碰着了。
    “我三哥是最厉害的!他才学爬树就和二哥爬得一样了,二哥都爬了多少年了,还和我三哥比,羞也不羞?”李渝弟妹多,李澂李沅两个活宝不管什么都要给他挣个最出来,李汇的弟弟李浩太小,倒显得他势弱起来。
    不过这位康王世子的脸皮实在难得一见,他竟然也就这么和小了四岁的堂弟及更小的堂妹对上了,笑得痛心疾首:“老五和八妹怎么能徇私呢,就算老三是你们亲哥,二哥就不是亲堂哥了呀?二哥这么劳心劳累,还不是为了给你们小没良心的掏的鸟窝?”又转手一个爆栗弹了李渝的脑壳儿,“教会徒弟也饿不死师父!别想着欺师灭祖呢!”
    李漩笑眯眯地看着他俩闹,冷不丁儿被李渝给牵扯了:“老四!你觉着哪个哥哥厉害?”李漩继续笑眯眯:“二哥三哥都及不上我厉害,”他转眼看见不远处往这边看的李渭,决定还是不要透露自己已经趁姐姐有两日没跟着他学会了爬树这回事儿,“不过还是我大姐最厉害了。”
    李渭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以示赞赏。
    李沅好奇,去问李沣:“六哥呢?”李澂插嘴道:“老六一定觉得自己最厉害!”李沣却大笑起来:“老五你说,你和三哥谁厉害些?”李澂撅起嘴,笑而不语,李渝一手伸进他胳肢窝,笑骂:“好小子,哥哥还以为你懂事了,没想着还是个小兔崽子!”
    李澂一溜儿就从哥哥手下滑了出来,边跑边喊:“咱们亲兄弟,我是小兔崽子,三哥你是什么啊?”尾音拖得长长的,十足的滑稽。
    李渝眼看着就要和李澂闹起来,李渭连忙拨开人群进去把俩小子给按住了,没好气儿道:“都给我歇着!”转头去问李潺:“七妹你瞧他们呢,不省心劲儿,倒叫七妹看了笑话儿!”
    李潺摇摇头:“大姐姐担忧多了,阿潺觉得哥哥们这样的脾气挺好的呢,热热闹闹的。”
    李渭知她从小孤寂长大,也不再多说,抿嘴笑道:“各有各的好处呢,七妹只瞧这会儿热闹,却不知道真要折腾起来,少不得挨个儿揍上一顿,到时候哭成一团,哪个还有这会儿的骄傲劲儿?”

    寿宴前前后后折腾了小两个月,等到一宫的人气都散了,紫微宫又成了李潺记忆里的那个安静肃穆的煌煌宫城,她才知道,这场寿宴,还有她父皇要选嗣子的意思里头。

上海的高楼大厦和上海的低矮小街
一路之隔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最喜欢口是心非,嘴上说不要我帮忙,如果我收了手,她又要跳脚。”他回忆着,嘴角噙着笑。
    “女人啊!”朋友夸张地感叹。
    “不,”他正色纠正,“是女孩子。”

二婚

    韩馥生的老爹韩赜是一个类似曹操的大奸雄,现任韩丞相,出身小士族龙亢韩氏,实际上这个家族是因为他才名列士族的。
    他父亲早逝,母亲兰氏养大他,十九岁进官,然后一路升,四十多岁就已经大权在握,这时候他妈死了,他回老家守孝,趁这个机会干掉了所有的政敌,彻底把皇帝抓到了自己手上。然后孝守完了回京城,基本是真正的皇帝了。和老曹比更工于心计一点,不是搞军事的那种人才,毕竟文臣上位。
    然后这个朝廷比较虚弱,到处一方郡守造反,谁都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但是韩赜掌权之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造反,就是造他的反,所以一直是代表朝廷平叛的。但他是想找个合适机会禅位,自己做皇帝。
    他的长子韩雅生是他的接班人,非常满意,次子韩简生军事才能好,将军,在长江边上刚北胡鲜卑,长子是原配的儿子,次子三子四子都是妾生的,老三是文官,老四是一个武将,都是辅助的。后来原配死了,他又娶了女主的娘,生了小儿子和女儿。
    老三韩纪生,老四韩峪生,小儿子韩祉生。        
  大哥比后娘还大,大哥的长子比韩馥生大五岁。韩馥生出生前她奶奶去世了,她在老家长大到四岁回京的。
    龙亢当时的太守姓谢,是陈郡谢氏的子弟,他的长子谢息比她大一岁,当时两个人一起玩,算竹马青梅,然后谢太守先被调任京城,没过多久韩赜起复。
    京城,韩赜家住在CBD区,挨着他家的是庆城郡王府。庆城郡王最早是庆王,先祖是开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堂弟,后来削爵了。庆城郡王没啥本事,他纳了一个造反失败的军阀的弟媳做妾,这个妾生了他的四儿子,王瑱。王瑱出生的时候先帝还在世,给他亲自取名为瑱,给他定了长大后字季圭。
    瑱圭是一种六瑞,君王接见诸侯的时候手上握的玉,意味安定天下八方太平。名字一定,郡王就傻了,感觉药丸,就给儿子起了个小名叫瓒郎,瓒就是勺子,想借这个小名避一避嫌。王瑱和谢息同岁,两个人关系很好。庆城郡王因为韩赜得势比较讨好他,王瑱经常被带着拜见韩赜,所以和韩馥生,谢息经常一起玩,三个人竹马竹马。
    长大后谢息被送外号陈郡月,意思说他气质清冷,也有人说他明珠卓卓。王瑱号长安花,说他鲜衣怒马气质明丽。十五岁的时候士族男子要参加簪会进入仕途,谢息去了一个县做县守,王瑱去了长江打北胡,后来被封为虞山侯。
    韩馥生十六岁的时候爆发了蜀川之变,群民暴动,延长江从蜀川下攻,谢息刚好在这里做官,派人传讯入台城,自己带人挡在渡口,然后力战,死了,血溅在岸边的梨花上。
    韩馥生那时候正在看京城的水龙会,被人拐了。这时候韩赜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六十多的人了,很少上朝,那天傍晚的时候,下人哭着回报说娘子失踪了,他就被刺激到了。结果宫里的人来了,说韩雅生下朝时遇刺身亡,并且汇报了蜀川叛乱。当时他就一口血吐出来了,长子是饱含希望的继承人,而且没有替代者,三儿子远比不上他。他的长子今年也就二十一岁,准备下半年娶妻来着,并且的并且,韩德之(韩雅生的长子)才干不出众,泯于众人,三代里最出色的是韩简生的次子,今年十六岁的韩敏之,但是他现在也在外派,就在长江沿岸的一个县,相当于最前线。
    结果这还没完,当天夜里韩峪生急行八百里从长江边赶回来了,上报鲜卑联合氐人,在长江呈兵百万,渡江进攻本朝,然后在青龙台上力竭而死。韩赜一口气没上了,也死了。
    女主被江匪拐了,伪装成失忆,伺机要跑,在闰余郡碰到王瑱的水师,成功跳水游跑了,被王瑱捞到了,把他吓死了。然后女主被秘密送回京城。回去才知道她爹,她大哥,她三哥,谢息,都死了。
    在她守孝的三年里,她二哥奋勇刚鲜卑,她五哥因此也投身军旅,但是韩家已经远远不如从前了。韩赜称帝的想法基本上人尽皆知,但是韩赜得势的时候没人敢说,现在因为边疆还要靠韩简生,所以只是私下说,但是韩家已经要崩了。     守孝结束,韩馥生嫁给了王瑱。
    婚后王瑱基本上不在京城,王瑱是宗室,他也打着自立的主意,韩家兴盛的时候打压宗室,算是宗室的耻辱。然后他很厌恶韩家,经常鄙视讽刺韩家的人,韩馥生非常痛苦。王瑱认为韩馥生嫁给他就和韩家没关系了,应该以他为标准,但是韩馥生不可能认同他,关系就已经开始僵硬。然后没几年韩简生也死了,韩家彻底没落,韩馥生不能作为一个助力了。
    韩馥生有三个多月的被拐历史,不知道为什么为人所知,并且她无子,虽然是青梅竹马啥的,但是王瑱已经觉得她是他的耻辱柱。王瑱继续鄙视她的出身,然后韩馥生回怼了他,表示我们家世代忠良死节,我爹平叛二十年,最后死于劳累,我哥个个为国事死,侄子们也全是英雄,你他妈你们一个墙头草宗室有什么脸来说我家,我爹活着的时候你们敢放一个屁吗,看我们家失势了就敢了是吧。然后他们两就彻底掰了。
    离婚后韩馥生回了家,王瑱继续为他的大业奋斗,又娶了一个大世族的女儿,两年后起兵,又两年兵败自杀身亡。
    韩纪生劝韩馥生四处走走散心,这时候外战已经平定了。后来遇到了裘漱。
    裘漱家是遗留在北方没有撤走的士族,但是落入鲜卑的管辖内,裘漱他爹是有名的美男子,然后鲜卑的柔援公主看上了他,这个公主二婚,比他爹大了七岁,但是士族势弱,他爹就故意坠马摔断了腿,但是这个公主就是嫁了,生了裘漱。 裘漱他爹恨他娘,但是说一点感情没有也不是,所以很复杂。璋是利器,他爹希望他能成为刺入鲜卑的一把利器。
    然后就没有编了,反正裘漱最后娶了韩馥生

    南侠北客挤满的小酒肆里,周瑭四处打量着,临风处一张小桌,只坐了一位蓝衫公子,旁人宁可站着,也不和他并坐。
    周瑭走过去,将斗笠摘下搁在桌上:“……这位公子,可借坐否?”其实江湖上的行话里,这个年纪的,大多称一句少侠。他却特别,人到了他这,脱口就是公子。
    谢尧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女侠随意。”

五月的时候经过这里

江湖夜雨十年灯